正月是农历的元月，古人称夜为“宵”，故正月十五称为元宵节，又称上元节。按照中国民间传统，在这天晚上，人们要点起彩灯万盏，以示庆贺。天干丙、地支午，今年是丙午马年的元宵节。60年一轮回，回望数个甲子前，明清两朝的3个丙午上元夜，3位诗人用诗作抒发了不一样的节日情怀。
01
《丙午上元西社观灯》
明·温纯
村社招邀少长同，正逢皎月满晴空。
欲从雉堞游天外，如暏（睹）鳌山在禁中。
不夜城连南北合，长春花入绮罗丛。
桥成灿烂龙争跃，鼓鬛双双戏彩虹。
明万历三十四年（1606）的丙午上元节，陕西三原，已致仕在家的名臣温纯正与亲友共享欢聚时光。入夜后，皎月当空，喜气盈庭。温纯一行从三原县的南城穿桥至北城，登上城墙走到西边的永安门，门外就是热闹的西社，只见社中彩灯汇聚成河，好生热闹。但他们并没有下城去凑热闹，而是在城头赏月、观灯。
温纯站在城头看着连接南北两城的“龙桥”，不禁想起在万历十九年（1591），任工部尚书的他以一片赤诚之心主导为家乡建桥，最终于万历三十一年（1603）建成这座三孔石桥。竣工之日，百姓雀跃、唱戏数日以示庆贺。当时，他还专门作诗一首：“悬空飞渡俯清流，为依慈航在上头。题柱不劳歌蜀道，吹笙似已到扬州。”没承想，温纯在万历三十三年（1605）因向万历帝上书请停矿税一事，触怒龙颜，不得不致仕归乡。
随着城楼下传来阵阵孩童的欢声笑语，把温纯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时，他诗意大发，一气呵成作《丙午上元西社观灯》一首，以此记录其回乡后的第一个上元夜。
02
《元夕雨中灯市》
清·彭孙遹
冉冉流光节序新，上元灯火赐酺辰。
星桥远泻银河水，云幕高烧玉烛春。
行雨楼台寒不暝，卷绡宫阙湿无尘。
踏歌兴减诸年少，自理清啇对碧筠。
清康熙五年（1666）丙午上元节前，正值盛年的名士彭孙遹刚从广东惠州乘船至番禺，寓居在故交彭襄家的春雨堂。正月十五日，下起小雨，闲来无事的彭孙遹起身，将庭院里新长出的杂草清除，准备迎接这个身处异乡的佳节。到了晚上，虽然雨水未停，但城中灯市热闹非凡。他与友人同行赏灯，只见雨线似珠帘，仿佛银河之水从天上倾泻到人间，他有感而发，便写下了这首《元夕雨中灯市》。
彭孙遹，浙江海盐人，出身名门。14岁时，彭孙遹的父亲彭原广和兄长彭孙振死于兵乱，同年伯父彭长宜与堂兄彭孙绳、彭孙茂遇难，家破人亡之惨，正如其诗言：“流离婴白刃，门户谁能惜。”后来，彭孙遹继承祖辈入仕之志，试图效忠清朝，却一路波折。他于清顺治十一年（1654）中举，顺治十二年（1655）会试不第，顺治十五年（1658）再次落榜，直至顺治十六年（1659）恩科才考中进士。不料，两年后彭孙遹因族人牵连进江南奏销案而被革职。自此，他心灰意冷，寄情山水，与友人唱和，最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风，逐渐在词坛声名鹊起。
康熙三年（1664）夏，受堂兄彭孙贻之托，彭孙遹前往岭南寻访叔父遗事。他一路游历名胜，留下大量诗篇，辑成诗集3卷。其中，有一首写于康熙四年（1665）上元节的《元夕遣家问》，道尽了羁旅孤苦之感：“鱼书千里趁回潮，一幅乌丝写寂寥。纸尾分明题月日，可怜今夕是元宵。”康熙五年（1666），彭孙遹准备从岭南回乡，心境变好，所以在这年的上元夜写下了“冉冉流光节序新，上元灯火赐酺辰”的诗句。
康熙十七年（1678），因三番平定，天下太平，康熙帝特此下诏重开博学鸿词科。当时，彭孙遹得到大学士吴正治举荐参加科考，以一甲第一名的成绩再次入朝为官，授翰林院编修，后又用了10年升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，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荣光。
在宦海浮沉中，彭孙遹创作了大量歌功颂德的应制之作和炫才逞博的酬应之作，不知那时的他，是否还记得当年自己在广州客居时写下的那首《元夕雨中灯市》。
03
《上元前日宴近支宗室及子孙辈有感而作》
清·弘历
熙朝庆节未宜孤，始自亲亲和以愉。
可识平章建皇极，要惟敦叙握神枢。
一元虽有待长彼，同行不无都少吾。
叔辈斯今不可见，欣然那胜戚然乎。
《乾隆帝元宵行乐图轴》（局部） 故宫博物院藏
清乾隆五十一年（1786）丙午上元节前，北京城内，御极已满50年的乾隆帝，感觉诸事圆满，就连元旦开笔，也是照旧写下“宜入新年、万事如意、三阳启泰、万象更新、和气致祥、丰年为瑞”。这句祈福的话自乾隆二十七年（1762）起就没改变过，正如他的心态——一切照旧就好。乾隆帝即位以来，文治武功皆有成就：政治上，效仿祖父康熙帝六下江南，统治稳固、国力强盛；经济上，大规模蠲免钱粮，户库丰足、人丁兴旺；文化上，编成《四库全书》初稿，为世人所推崇；军事上，两征大小金川、平定准噶尔部和回部、令缅甸臣服。当时，可谓四海升平、万国来朝。
《圆明园四十景图·九州清晏》（局部） 故宫博物院藏
《清实录》中关于乾隆五十一年（1786）宗亲宴的记载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
乾隆五十一年（1786）正月十四日，乾隆帝在圆明园九州清晏的奉三无私殿宴赏宗室王公。这场家宴自康熙十一年（1672）开始，每年正月十四日，皇帝要在紫禁城内举行，至乾隆朝逐渐形成定制。75岁的乾隆帝看到众多宗亲，心中有悲有喜。悲的是叔伯一辈早已作古，与自己同辈的弟兄只有一两个还健在，子嗣中也有12人已故，仅剩永琰等5子。喜的是他看到孙辈、曾孙辈那一张张稚嫩面庞时，又释怀道：“人生五福，一曰寿、二曰富、三曰康宁、四曰攸好德、五曰考终命。”而且在乾隆四十九年（1784）喜添元孙载锡，圆了自己五代同堂之想。当时，他专门命人镌刻了“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宝”作为纪念。现在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？就这样，乾隆帝照例咏诗一首《上元前日宴近支宗室及子孙辈有感而作》。怀着这样的心情，他于正月十五日按照定制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宴赏外藩、属国使臣等，度过了人生中又一个上元节。
（作者：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卢溪 ）
